Should Social Work and Counselling Students Go to Therapy? 5 Benefits of Personal Therapy
如果你正在修讀社會工作、輔導學或心理治療相關課程，你可能已經接觸過不少輔導理論及技巧。例如如何運用同理心、積極聆聽、開放式提問，以及如何與服務使用者建立良好的專業關係。
但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作為一位正在學習如何透過輔導與他人同行的學生，我們自己是否也應該親身接受一次心理輔導？
對於部份輔導及心理治療課程而言，例如樹仁大學的輔導心理學系，學生接受個人心理治療（Personal Therapy）甚至是課程要求之一。但在其他課程，包括不少社會工作課程，學生未必需要具備這樣的經驗。
到底接受輔導是否有助成為一位更好的社工或輔導員？如果自己沒有明顯的心理困擾，又有沒有需要接受輔導？即使沒有面對心理健康挑戰，親身接受輔導仍然可能是一種很有價值的專業學習經驗。 因為除了學習如何協助別人，我們也有機會從案主的角度，重新理解整個輔導過程。
甚麼是個人體驗（Personal Therapy）？
在輔導及心理治療的專業培訓中，個人體驗（Personal Therapy）通常是指學生或正在接受訓練的專業人士，以服務使用者的身份接受心理輔導或心理治療。
與一般課堂中的角色扮演不同，個人體驗並不是為了練習某一種輔導技巧，而是讓參與者真正以自己的生活經驗、情緒、人際關係或個人成長需要作為探索的對象。例如，一位正在修讀輔導碩士的學生，可能選擇在個人輔導中探索自己與父母的關係、面對衝突時的反應，或者在與他人建立親密關係時所遇到的困難。
這些經歷不一定代表當事人患有精神疾病，也不代表他目前正面對嚴重的心理困擾。相反，個人體驗的目的可以是增進自我了解、探索個人的情緒與關係模式，以及親身感受輔導如何運作。
不過，不同課程對個人體驗的定義和要求可能有所不同。有些課程要求學生接受指定時數的正式心理治療，另一些則可能安排個人成長小組、體驗式工作坊或其他形式的自我探索活動。這些活動各有價值，但並不完全等同於個人心理治療。
為甚麼讀社工、輔導的人值得自己接受輔導？
我們在課堂上可以學習很多輔導技巧，也可以透過角色扮演和實習逐漸掌握如何運用這些技巧。但當自己真正坐在案主的位置時，可能會發現一些原本沒有留意到的事情。以下是個人體驗對社工及輔導學生可能帶來的五個好處。
親身體驗案主的感受，而不只是學習如何做輔導
想像一下，你第一次走進輔導室，坐在一位陌生的輔導員面前。對方可能只是簡單問一句：「今日有咩事想傾下嘅？」即使你已經學習過大量輔導理論，這一刻仍然可能感到緊張。你可能會想：「我應該由邊度開始講？」、「呢件事係咪太私人？」、「佢會點睇我？」或者是「如果我講得唔清楚，佢會唔會覺得我好麻煩？」。
這些感受在課堂的角色扮演中，未必能夠完全體驗。因為當我們扮演一位服務使用者時，通常知道這只是一個練習，而且角色所分享的經歷未必真正屬於自己。但在真實的個人輔導中，需要透露個人經歷的是我們自己。
這種角色上的轉換，可能讓社工及輔導學生更深入理解，為甚麼建立安全感和信任對案主如此重要。有時候，我們以為一個問題十分簡單，但對案主而言，回答它可能需要很大的勇氣。有時候，沉默並不代表案主不願意合作，而是他仍然在思考是否準備好分享。
當我們親身體驗過作為案主的脆弱和不確定，便可能更容易理解，為甚麼輔導不應只是追求盡快得到答案。如果你還未接受過輔導，可以先閱讀心亮閣的第一次接受輔導完整指南，了解從選擇輔導員到正式會談的整個過程。
提升自我覺察，認識自己的情緒和價值觀
作為社工或輔導員，我們經常需要嘗試理解別人的經歷。但在協助別人的過程中，我們也可能不自覺地受到自己過往經驗和價值觀的影響。例如，一位從小在重視學業成績的家庭長大的社工，可能特別容易理解那些對自己要求很高的青少年。但同時，他也可能在不知不覺間，將自己對努力和成功的理解帶進輔導關係之中。
另一位曾經經歷父母離異的輔導學生，則可能在聽到案主談及家庭衝突時，產生比平常更強烈的情緒反應。這些反應並不一定是壞事。事實上，自己的生活經歷有時可以成為理解別人的重要資源。但關鍵在於，我們是否能夠覺察到自己的經歷正在如何影響專業判斷。
透過個人輔導，學生可以嘗試探索自己的家庭背景、情緒模式、核心信念和人際關係，逐漸了解自己在不同處境中的反應。例如：
為甚麼我特別難以接受別人對我的批評？
為甚麼當別人哭泣時，我會急於安慰或提供解決方法？
為甚麼面對憤怒的案主時，我會特別想迴避衝突？
為甚麼當別人拒絕我的幫助時，我會感到失落？
這些問題未必有簡單的答案，但當我們開始了解自己的反應，便有機會在日後的專業工作中作出更有意識的選擇。對於正在學習家庭輔導、心理動力取向，或其他重視個人經驗與關係模式的學生來說，這種自我探索可能尤其有價值。
真正理解治療同盟（Therapeutic Alliance）的重要性
在輔導訓練中，我們經常聽到「治療同盟」這個概念。治療同盟通常涉及三個主要元素：輔導員與案主之間的情感連繫、雙方對輔導目標的共識，以及對如何進行輔導的合作。不少研究指出，治療同盟與心理治療的成效存在穩定的正向關聯。
但即使我們已經在課堂上理解這個概念，親身體驗又可能是另一回事。例如，你可能遇到一位輔導員，他的專業背景十分豐富，所使用的技巧也很成熟，但你始終覺得難以向他透露自己的感受。相反，另一位輔導員可能沒有立即提供很多分析，卻讓你在會談中感受到被理解和接納。
當我們自己成為案主，便可能更清楚體會到，為甚麼輔導關係並不是單靠正確運用技巧便能建立。甚至當輔導員誤解你的意思時，你也有機會體驗到雙方如何處理這種誤解，以及如何重新建立理解。這些經驗可以幫助未來的社工及輔導員理解，輔導是一個需要雙方持續合作和調整的過程。了解輔導理論，讓我們知道甚麼是治療同盟；親身經歷輔導，則可能讓我們更具體地理解它為甚麼重要。
如果你正在考慮自己的個人體驗，也可以參考心亮閣的選擇輔導員六個考慮因素，了解如何從專業背景、輔導取向及個人需要出發，尋找合適的輔導員。
學習區分自己的情緒與案主的情緒
在輔導工作中，有時候我們會遇到與自己經歷非常相似的個案。例如，一位曾經歷親人離世的社工，在協助剛剛喪親的服務使用者時，可能會回想起自己當時的感受。又或者，一位曾經經歷親密關係困難的輔導員，在聽到案主描述類似的情況時，可能會不自覺地產生強烈共鳴。這些經驗有可能增加我們對案主的理解，但也可能令我們難以區分自己的情緒與對方的需要。
在心理治療中，這與反移情（Countertransference）的概念有一定關係。反移情可以涉及治療者在與案主互動時產生的情緒、態度及其他反應。不同治療取向對這個概念有不同理解，但普遍重視專業人員如何覺察和適當處理自己的反應。例如，當案主描述一段充滿控制的家庭關係時，輔導員可能因為自己的經歷而特別希望對方立即離開家庭。但對案主而言，離開是否可行、是否安全，以及他真正希望改變的是甚麼，都需要進一步了解。如果輔導員沒有覺察到自己的反應，便可能在不知不覺間，將自己的需要或價值觀帶進輔導過程。
透過個人體驗，學生有機會進一步了解自己的情緒觸發點、關係模式，以及面對某些處境時容易出現的反應。當然，個人體驗並不能保證一個人日後不會出現反移情，也不能代替專業督導。但它可以成為學生認識自己的其中一個途徑，讓他們更容易留意甚麼時候需要停下來反思，甚至尋求督導或其他專業支援。
體驗不同輔導手法，而不只是閱讀理論
對於正在修讀輔導課程的學生來說，學習不同的輔導取向往往是課程的重要部份。例如：
認知行為治療（CBT）如何協助當事人了解想法、情緒與行為之間的關係？
接納與承諾治療（ACT）如何協助當事人面對困難情緒，同時朝重視的生活方向前進？
以人為本治療如何透過同理心、真誠及接納，支持當事人的自我探索？
這些理論可以透過課堂、閱讀和角色扮演學習，但當我們真正成為案主時，便可能從另一個角度理解它們。例如，學生可能在 CBT 課堂中學過如何辨識自動化思考，但當輔導員邀請自己探索某一個長期存在的負面信念時，才發現改變想法並沒有想像中容易。又例如，我們可能非常熟悉以人為本治療的三個核心條件，但當自己真正感受到被理解和接納時，才能更具體地認識這些態度如何體現在關係之中。
這並不是說，學生必須親身體驗每一種輔導手法才能掌握它們。相反，個人體驗的價值在於提供另一個學習角度，讓原本較抽象的理論與真實經驗產生連繫。如果你正在探索不同治療取向，可以參考心亮閣的輔導手法介紹，了解各種輔導方式的基本理念及應用。
研究怎樣看待輔導學生接受個人體驗？
個人體驗在輔導專業培訓中的價值，並不只是一個純粹的個人看法。
2018 年，一項發表於《Frontiers in Psychology》的研究，整合了十篇關於輔導及心理學學生接受個人心理治療經驗的質性研究，涉及共 89 名參與者。研究發現，學生在接受個人體驗後，可能在個人成長、專業學習及理解案主經驗方面得到益處。例如，部份參與者認為，親身接受輔導讓他們更加理解案主在治療過程中的感受，也令他們對自己的情緒和人際關係有更深入的認識。
但研究同時發現，個人體驗並不是對所有學生都輕鬆或正面的經歷。有些學生在開始時感到抗拒，尤其當接受輔導是課程的強制要求時，可能更難投入。另一些學生則可能在過程中面對情緒困擾、與輔導員不合適，或不知道如何處理個人體驗帶來的挑戰。
同年，另一項整合了 16 篇質性研究的系統性文獻回顧，也指出強制個人心理治療同時存在正面及負面經驗。研究者認為，個人體驗可能促進個人及專業成長，但強制安排亦涉及自主權、公平性及避免傷害等倫理考慮。因此，我們可以說，現有研究支持個人體驗對不少學生具有學習價值，但未足以證明每位學生都必須接受輔導，或者接受過輔導的人必然會成為更有效的治療者。
這些研究主要整理參與者的主觀經驗，並非直接比較接受與沒有接受個人體驗的專業人士，誰能帶來更好的治療成效。
那麼，社工或輔導學生是否應該被強制接受輔導？
這其實是一個值得深入討論的專業倫理問題。
支持強制個人體驗的人可能認為，既然未來的輔導員需要協助案主面對深層的情緒與關係問題，那麼自己也應該具備一定程度的自我探索經驗。但另一方面，接受心理輔導本身涉及高度私人化的經歷。如果一位學生只是因為課程規定才被迫接受輔導，他可能會擔心自己的心理狀態被學校評價，或者害怕在輔導中表達某些想法，會影響自己的專業資格。
此外，個人體驗也可能帶來不小的經濟負擔。對於仍然在學的學生來說，若需要自行支付多次私人輔導費用，便可能構成一定的壓力。因此，問題未必只是「應否要求學生接受輔導」，還包括課程如何保障學生的自主權、私隱，以及如何在學生經濟能力不同的情況下提供公平的學習機會。
值得留意的是，個人輔導、課堂評估及專業督導應有清晰的角色和保密界線。即使課程有個人體驗要求，也不代表學校應該獲得學生在輔導中分享的私人內容。對於社工及輔導學生而言，與其單純將個人體驗視為必須完成的課程要求，不如思考它能否在適當的安排下，成為真正有意義的學習過程。
如果自己沒有面對心理困擾，應該在輔導中談甚麼？
這可能是不少社工及輔導學生最感到困惑的地方。「我其實冇咩特別嘢可以傾，咁我搵輔導員可以講啲咩？」
事實上，接受輔導不一定需要有明確的心理健康診斷，也不需要正面對嚴重的生活危機。你可以從自己的日常經驗出發，例如：
自己在家庭中經常扮演甚麼角色？
為甚麼自己選擇成為社工或輔導員？
當別人向自己尋求幫助時，為甚麼會特別想解決對方的問題？
自己在親密關係或友誼中，有沒有一些反覆出現的相處模式？
面對失敗、批評和不確定時，自己通常如何回應？
對未來成為輔導員，自己有甚麼期待或擔憂？
這些題目並不一定代表你有需要被「治療」的問題，而是可以成為個人探索的起點。不過，個人體驗始終應該是一段真實的輔導關係，而不只是學生觀察輔導員如何運用技巧的練習。
你不需要刻意製造問題，也不必為了學習而透露自己尚未準備好分享的私人經歷。如果不知道從哪裡開始，亦可以直接告訴輔導員，你希望透過個人體驗進一步了解自己和輔導過程，再一起討論合適的方向。
正在讀社工或輔導，應該怎樣選擇自己的輔導員？
如果你決定開始個人體驗，尋找一位合適的輔導員也十分重要。首先，可以了解對方的專業資格、訓練背景及輔導取向。
如果你希望透過個人體驗了解某種治療方式，例如認知行為治療、心理動力治療或家庭治療，可以考慮尋找具備相關訓練和經驗的專業人士。但你不一定需要選擇與自己正在學習的取向完全相同的輔導員。
有時候，接觸不同的治療方式反而可以擴闊自己的理解。其次，如果個人體驗屬於課程要求，應先向學校確認相關規定，包括輔導員資格、需要完成的時數，以及是否需要提交出席證明等。
另外，亦要留意輔導關係中的專業界線。例如，讓自己的課程導師、實習督導或負責評核自己的專業人士同時擔任個人輔導員，可能產生雙重關係及利益衝突。選擇與評核沒有直接關係的獨立輔導員，通常較容易維持清晰界線。
最後，與一般接受輔導的人一樣，學生也應該考慮自己是否感到安全、被尊重，以及能否與對方建立良好的合作關係。如果你仍然不確定可以怎樣開始，可以先看看心亮閣的第一次輔導前可以準備的五件事。
你亦可以透過心亮閣輔導員名冊，瀏覽不同輔導員的專業背景、輔導方式及收費。部份輔導員提供免費初步諮詢，讓你在正式開始前，了解對方的工作方式是否適合自己。
常見問題
讀社工一定要自己接受心理輔導嗎？
不一定。是否需要接受個人輔導，取決於個別課程及專業培訓的要求。社會工作教育通常包含實習、反思及專業督導，但並不代表所有社工課程都要求學生接受個人心理治療。
讀輔導一定要接受個人體驗嗎？
不同院校和課程的要求有所不同。部份課程可能規定學生完成指定時數的個人輔導或其他體驗式學習，另一些課程則沒有相關硬性要求。報讀前應查閱最新課程資料，或直接向院校查詢。
個人體驗應該接受多少次輔導？
沒有一個適用於所有人的標準次數。如果是課程要求，應按照課程規定安排。如果是自願參與，則可以根據自己的目標、需要和經濟能力，與輔導員共同討論會談次數及頻率。
接受個人體驗可以代替專業督導嗎？
不可以。個人輔導主要協助當事人探索自身經驗與心理需要，而專業督導則着重個案工作、專業判斷、倫理責任及實務能力。兩者可能互相補充，但不能直接取代。
已經做了多年的社工或輔導員，還值得接受輔導嗎？
值得考慮。專業成長並不會隨着畢業或取得資格而停止。即使已經累積不少實務經驗，專業人士仍然可能透過個人輔導了解新的生活轉變、關係模式，或工作帶來的情緒影響。是否需要接受輔導，仍應按個人需要作出決定。
結語：學習如何幫助別人，也可以從了解自己開始
社工及輔導訓練很大程度上都是關於如何理解和協助別人。我們學習如何聆聽、如何提問、如何分析個案，以及如何選擇合適的介入方法。但在這個過程中，有時候我們可能忽略了一件事：作為一位助人專業人士，我們自己同樣是一個有情緒、有價值觀、有生活經歷的人。
個人體驗不一定能讓我們立即成為更優秀的社工或輔導員，也不能保證日後不會遇到專業上的困難。但它可能讓我們更深入了解，當一個人需要向陌生人分享脆弱的一面時，究竟需要多少信任和勇氣。它亦可能幫助我們理解自己的情緒、關係模式，以及過往經驗如何影響自己對別人的看法。因此，對於正在修讀社工或輔導課程的學生來說，與其只問「我是否一定要接受輔導」，也可以思考：
「如果我有機會親身成為一次服務使用者，這段經歷可以讓我對自己、對輔導，以及對未來的專業角色有甚麼新的理解？」
無論你最後是否決定接受個人體驗，願意持續認識自己、反思自己的專業角色，以及了解自己對案主的影響，都是助人專業中值得培養的能力。而當你未來正式投入輔導工作，持續進修、個人反思和專業督導，也同樣是專業發展的重要部份。
如果你已經完成相關訓練，並正在考慮展開私人輔導服務，可以閱讀心亮閣的從零開始，在香港展開私人輔導服務，進一步了解專業定位、私人執業準備，以及如何建立和管理自己的輔導服務。
參考資料
Edwards, J. (2018). Counseling and Psychology Student Experiences of Personal Therapy: A Critical Interpretive Synthesis. Frontiers in Psychology, 9, 1732. https://doi.org/10.3389/fpsyg.2018.01732
Murphy, D., Irfan, N., Barnett, H., Castledine, E., & Enescu, L. (2018).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synthesis of qualitative research into mandatory personal psychotherapy during training. Counselling and Psychotherapy Research, 18(2), 199–214. https://doi.org/10.1002/capr.12162
本文旨在提供社會工作、輔導及心理治療專業教育的相關資訊。不同院校及專業組織對個人體驗的要求可能不同，實際安排應以相關課程及專業規定為準。
Solacare Clinical Team
The Solacare Clinical Team brings together professionals experienced in writing about mental health, including social workers, counsellors, editors and researchers in Hong Kong and abroa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