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n AI Replace Counselling? Benefits, Risks, and Tips for Talking to AI About Your Feelings
當你感到難過、焦慮，或與伴侶發生爭執時，你會找誰傾訴？
過去，我們可能會找朋友、家人，或在網上搜尋與自己處境相似的經歷。如今，越來越多人開始選擇另一個對象：人工智能（AI）。
無論是 ChatGPT、Gemini，還是其他 AI 聊天工具，只要輸入自己的煩惱，幾秒鐘內就能收到一段看似充滿理解、同理心，甚至頗有道理的回應。有人因此會覺得 AI 比朋友更有耐性，也有人認為向 AI 傾訴比較沒有心理負擔，也有人開始使用 AI 分析自己的情緒、感情關係，甚至嘗試進行心理輔導。
但 AI 真的能理解我們的感受嗎？長期向 AI 傾訴，會不會帶來甚麼問題？
作為社工、輔導工作者，也是科技從業員，我怎樣看 AI？
作為心亮閣的創辦人，我本身是一名社工，同時持有輔導碩士，以及電腦科學碩士學位。這樣的跨學科背景，讓我能夠從心理輔導和科技兩個角度，思考 AI 在心理健康支援中的角色。
我相信 AI 的發展正在改變人們尋找情緒支持的方式，而這種轉變幾乎是無可避免的。與其不斷提醒大家「不要用 AI 做心理輔導」，我更關心的是：既然人們已經開始向 AI 傾訴，我們可以如何幫助他們更安全、更有效地使用這些工具？
從科技角度而言，我看見 AI 在資訊整理、情緒反思及降低心理健康支援門檻方面的潛力；但從社工及輔導的角度，我亦深信，心理輔導從來不只是提供合理的答案，更涉及人與人之間的信任、理解，以及在關係中逐漸發生的改變。
我並不認為我們需要在 AI 與真人輔導之間二選一。真正重要的，是了解兩者各自能夠做到甚麼、不能做到甚麼，以及如何讓科技成為促進心理健康的工具，而不是取代人際連結的理由。
這也是我希望透過這篇文章，與大家一起探討的問題。
為甚麼越來越多人喜歡與 AI 傾心事？
AI 成為傾訴對象並不難理解。
首先，AI 幾乎隨時都可以使用。當你凌晨三點因為工作壓力而失眠，或剛剛與伴侶吵架，心情久久無法平復時，你未必能立即找到願意聆聽的朋友，更不一定能即時預約輔導。但 AI 不需要預約，也不會因為時間太晚而無法回應。
其次，向 AI 傾訴可能比較沒有心理壓力。有些事情，我們不是不想說，而是不知道怎樣開口。例如，你可能擔心朋友覺得自己小題大做，害怕家人不理解自己的選擇，或不想讓身邊的人知道某些難以啟齒的感受。面對 AI，你不需要顧慮對方的反應，也不用擔心自己說得不夠清楚。你可以慢慢組織想法，甚至反覆修改自己想表達的內容。
對一些尚未準備好向真人傾訴的人而言，這或許是一個比較容易開始的地方。因此，使用 AI 傾心事，本身並不是一件需要感到羞恥或內疚的事。真正值得思考的，是我們如何使用它。
與 AI 傾心事，可以帶來甚麼幫助？
雖然 AI 並不能取代專業心理輔導，但如果使用得宜，它仍然可以成為整理情緒和自我探索的輔助工具。
1. 幫助整理混亂的思緒
有時候，我們感到難過，卻未必清楚自己究竟在難過甚麼。例如，你可能只是覺得最近工作很辛苦，但當你嘗試描述自己的經歷時，才逐漸發現真正困擾你的，可能不是工作量，而是一直覺得自己的付出沒有被看見。
AI 可以透過提問，幫助你整理事件、想法和情緒之間的關係。你可以嘗試問：「我最近工作壓力好大，但唔太清楚自己點解咁唔開心。你可以透過一啲開放式問題，幫助我點樣整理自己嘅感受嘛？」
這類對話不一定能解決問題，但可能幫助你更清楚地表達自己的經歷。
2. 提供不同角度，幫助反思
當我們陷入情緒時，有時會很難看到事情的其他可能性。例如，當伴侶忘記了某個重要日子，我們可能立即認為：「他根本不重視我。」AI 可以協助我們探索不同的解釋，例如對方是否真的不在乎、雙方是否有不同的期待，或這件事是否觸動了過去某些被忽略的經驗。
不過，這需要我們主動要求 AI 提供不同角度，而不只是認同自己的看法。
3. 練習表達感受與溝通
有些人並非不知道自己的感受，而是不知道如何向別人表達。例如，你可能想向伴侶提出自己的需要，卻擔心說出口會引起爭執。
這時可以讓 AI 協助你練習：「我想同伴侶表達自己最近感到比佢忽略，但唔希望對方覺得我指責緊佢。你可唔可以幫助我練習點樣表達？」
AI 可以協助你組織語句，甚至模擬不同的對話情境。當然，真正的溝通仍然需要在現實關係中發生，但這類練習可能令你更有信心踏出第一步。
4. 作為尋求專業協助前的準備
不少人對心理輔導感到陌生，不知道第一次見輔導員應該說甚麼，亦不確定自己的問題是否適合尋找輔導。
AI 可以協助你整理想討論的主題、準備問題，或了解不同心理輔導取向的基本概念。例如，你可以請 AI：「我正在考慮接受心理輔導，可以幫助我整理最近遇到嘅困難，以及第一次輔導時可以提出嘅問題嘛？」
這樣一來，AI 並不是取代輔導，而是幫助你為真正的輔導做好準備。
使用 AI 嘗試心理輔導，有什麼需要注意？
AI 可以提供有用的回應，但有些限制並不容易察覺。尤其當我們處於情緒低落、脆弱或孤立的狀態時，更需要留意以下幾點。
1. AI 很懂得認同你，但認同不一定代表對你有幫助
這可能是使用 AI 傾心事時，最容易被忽略的問題之一。
想像一下，你剛剛與伴侶吵架，然後向 AI 說：「我伴侶經常唔理會我嘅感受，佢係咪一個好自私嘅人？」AI 可能會回應：「你的感受很重要。從你的描述來看，伴侶的行為確實可能缺乏同理心。」
這種回應可能令你覺得被理解，但問題是，AI 只聽到了你提供的資訊。它並不知道爭執的完整經過，也無法確認你的理解是否反映了事情的全貌。如果 AI 一直認同你的看法，反而可能令你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忽略了其他可能性。
被理解很重要，但真正有幫助的支持，有時也需要溫和地挑戰我們原有的想法。下次與 AI 討論人際關係時，不妨嘗試加上一句：「請唔好只識認同我，我都想你幫助我去諗係咪有其他合理嘅解釋，以及我可能忽略咗啲咩。」
2. AI 的回答可能很有說服力，但不一定正確
AI 可以使用大量心理學詞彙，甚至模仿專業輔導的語氣。例如，它可能提及依附理論、創傷反應、認知扭曲，或某些心理健康問題。但使用專業詞彙，並不代表它已經進行了可靠的心理評估。
如果你向 AI 描述自己最近很疲倦、失去動力，它可能提出抑鬱症的可能性。然而，相似的表現亦可能與生活壓力、睡眠問題、身體健康或其他因素有關。心理健康評估需要考慮個人的生活背景、症狀持續時間、功能影響，以及其他相關資訊，不能單靠幾段文字就作出可靠結論。
因此，不要將 AI 的分析當成正式診斷，也不應單憑 AI 的建議決定是否開始、停止或改變治療。
3. 留意個人私隱，不要分享過多敏感資料
與 AI 對話可能令人感到私密，但這不代表所有內容都受到與專業輔導相同的保密保障。不同 AI 平台對聊天紀錄的儲存、使用、人工審閱及刪除方式可能有所不同。在分享私人經歷前，建議先了解平台的私隱政策和資料設定。你亦可以採取一些簡單措施：
避免輸入身份證號碼、完整地址、電話或其他不必要的個人資料。
討論人際關係時，使用化名，並刪除足以辨認他人的細節。
了解平台是否提供限制資料用於模型訓練、暫時對話或刪除紀錄等功能。
不要假設刪除聊天紀錄就等於所有相關資料已經即時及永久刪除。
你不一定需要提供真實姓名或完整背景，才能利用 AI 整理自己的感受。
4. 不要讓 AI 成為唯一的情緒出口
AI 最吸引人的地方之一，是它似乎永遠有耐性，而且很少直接拒絕我們。但這份便利，也可能令人逐漸習慣只向 AI 傾訴。
尤其當現實中的人際關係比較複雜，或者曾經有過不愉快的傾訴經驗時，AI 可能讓人感到更安全。問題不在於與 AI 建立使用習慣，而是當我們開始完全以 AI 取代人際接觸，甚至因為 AI 比真人更容易相處，而逐漸迴避現實中的關係。
例如，當你發現自己愈來愈不願意與朋友交流、每次遇到關係問題都只向 AI 尋求答案，或者需要 AI 不斷確認自己的想法才能安心，便值得重新檢視這種使用方式。AI 可以幫助我們準備與別人溝通，但不應成為我們永遠不需要與別人溝通的理由。
5. 避免將重大人生決定完全交給 AI
「我應唔應該分手？」
「我係咪應該辭職？」
「我應唔應該同家人斷絕聯絡？」
這些問題往往涉及複雜的價值觀、關係背景、現實限制，以及長遠後果。AI 可以協助我們比較不同選擇，卻無法真正承擔這些決定帶來的影響。與其問 AI「我應該怎樣做」，不如請它協助你思考：「依個決定有咩值得考慮嘅因素？你可以幫助我探索唔同選擇可能帶嚟嘅影響，但唔好幫我做決定？」
最終，重要的不是 AI 給出什麼答案，而是你能否更加了解自己真正重視的事情。
如何更安全地與 AI 傾心事？
如果你希望使用 AI 整理情緒，可以嘗試改變提問方式。以下幾個例子，或許比單純要求 AI 給予建議更有幫助。
當你想整理情緒時：
「我想傾下最近發生嘅一件事。請先聆聽我嘅描述，再透過開放式問題，幫助我了解自己嘅情緒和需要。唔洗急於提出解決方法。」
當你希望得到不同角度時：
「請唔好只係認同我。我想你幫助我分辨邊啲係客觀發生嘅事實，邊啲係我嘅理解，並提出其他合理嘅可能性。」
當你希望處理人際衝突時：
「請幫助我理解依次衝突中，雙方可能有邊啲唔同嘅需要同期待。我希望改善溝通，而唔係判斷邊個啱邊個錯。」
當你希望學習情緒管理方法時：
「我最近經常好焦慮。可以介紹一啲有心理學研究支持、適合日常嘗試嘅情緒調節方法，並講出佢哋嘅限制嘛？」
無論使用哪一種方式，都要記住：AI 的答案只是參考，而不是對你、他人或一段關係的最終判斷。
什麼情況下，應該考慮找真人輔導？
並不是所有情緒困擾都需要立即接受心理輔導。
有時候，與朋友傾訴、休息一下、寫日記，或使用 AI 整理思緒，已經可以為我們帶來一些幫助。
但如果你發現以下情況，便值得考慮尋求專業支持。
當困擾持續出現，並開始影響日常生活
例如，長時間感到焦慮、低落、失去動力，或因為情緒問題而影響睡眠、工作、學習及人際關係。AI 可能提供一些應對建議，但專業輔導能夠透過持續的對話，更深入地理解問題背後的因素，並與你共同探索合適的方向。有需要時，亦可配合其他專業評估或治療。
當你發現自己反覆陷入相同的困境
你可能已經很清楚自己為甚麼不開心，也閱讀過不少心理學文章，甚至與 AI 討論過無數次。
但每當遇到類似情況，你仍然會作出相同反應。例如，明知道自己不需要事事討好別人，卻仍然難以拒絕；明知道伴侶並非故意忽略自己，卻依然感到強烈的不安。
有時候，理解問題只是改變的第一步。心理輔導可以協助你在安全、穩定的關係中，慢慢探索這些反應如何形成，以及如何嘗試不同的相處方式。
當你需要的不只是答案，而是一段真正的人際關係
AI 可以回應你的文字，卻無法完全取代真人在關係中的理解、互動與承擔。
專業輔導不只是提供建議，也涉及輔導員如何與你建立信任、理解你的經歷、留意你未必能直接表達的感受，並在適當時候與你一起面對困難的情緒。有時候，真正帶來改變的，不只是我們終於明白了某個道理，而是我們在一段安全的人際關係中，經歷了不同以往的理解與接納。
當你正在經歷危機或有傷害自己的念頭
如果你有自殺、自我傷害的念頭，感到自己可能失去控制，或正在經歷即時危險，請不要單靠 AI 尋求協助。
AI 不能可靠地評估所有危機情況，也無法確保你在現實生活中的安全。請儘快聯絡可信任的人、當地危機支援服務或緊急醫療服務。
AI 與真人輔導，真的只能二選一嗎？
其實未必。AI 和真人輔導可以有不同的角色。
你可以使用 AI 記錄每天的心情，幫助整理想在輔導中討論的事情；亦可以在輔導之間，利用 AI 協助回顧自己學過的溝通技巧或情緒調節方法。
同樣地，如果你暫時未準備好接受輔導，也可以先透過 AI 探索自己的想法，慢慢了解自己是否需要更多支持。重要的是，不要因為 AI 能夠提供即時回應，就認為自己必須獨自面對所有困難。
AI 或許能幫助你把心裏的說話講出來，而真人輔導則可以讓這些說話，在一段真實、持續而有專業界線的關係中，被聆聽和探索。兩者並不一定互相排斥。
結語：與 AI 傾心事沒有錯，但你值得擁有更多選擇
科技正在改變我們尋求情緒支持的方式。
我們相信，與其要求大家不要使用 AI，不如幫助大家了解它的好處與限制，學習如何更安全、更有意識地使用這些工具。如果與 AI 傾訴能幫助你整理情緒、了解自己，或鼓起勇氣尋求其他支持，那麼它可以是一個有價值的起點。
但同時，也不要忘記，你不需要只依靠一個聊天視窗來理解和照顧自己。有些困難，需要時間去探索；有些感受，需要在真實的人際關係中慢慢被理解。
如果你希望進一步了解自己的情緒、關係或生活困擾，心亮閣提供不同專業背景輔導員的資料，讓你按自己的需要尋找合適的支援。你可以直接瀏覽輔導員名冊、使用 AI 推薦功能協助配對，或先透過免費諮詢了解適合自己的方向。
AI 可以是你探索內心世界的起點，但你不需要獨自走完整段路。
Solacare Clinical Team
The Solacare Clinical Team brings together professionals experienced in writing about mental health, including social workers, counsellors, editors and researchers in Hong Kong and abroa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