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私人輔導服務需求 香港都市夜景
《從零開始在香港展開私人輔導服務》系列

為什麼香港需要私人輔導服務?

每一位希望經歷輔導歷程的香港人,背後都很可能有一段與香港心理健康服務制度有關的負面經歷而令到他們遲遲未能接觸輔導服務:不乎合 NGO 服務的服務範圍、個案經理說他們面對的問題不嚴重,終於約到了,下次傾談可能是數個月後。而公立精神科輪候時間動輒接近兩年,亦不一定適合每一個人。就算香港開始出現私家心理治療診所,也因為制度及收費不透明而令到不少人卻步。許多人正因此而無聲地等待著一個能填補目前空隙的服務模式,而私人輔導,或許就是其中一個可以舒緩此情況的新模式。

社區心理健康現況

在討論「為什麼需要」之前,我們可以先簡單了解一下香港心理健康的現況。以下三組數字,是構成香港私人輔導需求的其中一個根本根源:

13.3%
16–75 歲港人患有常見精神疾病
100
新界東精神科穩定新症最長輪候時間
53,353
2025 全年精神科門診服務預約新症總數

而作為輔導專業人員,我們知道上述數字反映的只是冰山一角。一來,很多時其實不一定要患上某種心理健康疾病才代表心理健康不理想。二來,很多人並不一定要,也不一定想接受精神科門診服務。三來,就算有接受精神科門診服務,也不代表他們有輔導服務承載著。

一線觀察

當「每 7 人中有 1 人」與「半數照顧者拒絕尋找服務」並列時,揭示的不是單純的供應不足,而是尋找心理服務文化、服務可及性、私隱顧慮三重交織的結構性問題。私人輔導不是要取代公營服務,而是要為這些被多重門檻擋住的人,提供一個低污名、可及性高、可選擇的心理健康服務。

公營精神科服務已逼近極限

根據醫管局最新公佈的精神科專科門診輪候時間,全港約有 53,000 個預約新症。經分流後的輪候情況呈現極端落差:

緊急新症2,615 宗約 1 週半緊急新症9,610 宗2–4 週穩定新症40,199 宗最長 100 週(新界東聯網)

最嚴重的新界東聯網,穩定新症最長要等候約 1 年 11 個月。而可惜的是,很多人等待十數個月終於能與精神科醫生見面時,他們的會談時間大概只有數分鐘時間。醫生往往在簡單問及情況後,就會根據僅有的資訊提供醫療建議。病人心中的苦,卻從沒有空間能被傾聽。

從體系延誤到臨床惡化的連鎖反應
  • 分流為「穩定」的個案在等待期間,往往因生活壓力疊加而轉為「危機個案」
  • 單次 5–8 分鐘的覆診時間,難以建立任何形式的治療同盟
  • 長期等候令求助者對整個體系失去信心,部分人從此中斷繼續使用服務
  • 家屬及照顧者長期承受替代性創傷,但他們的需要卻沒有受體制所保護著

社署及 NGO 的服務同樣受限

除了精神科服務外,在心理健康層面,社署及 NGO 的服務理論上更能接觸到大眾,因為大部份受情緒困擾的人未必需要用到精神科門診的藥物治療。但在香港,社署及 NGO 的輔導或其他心理健康支援服務同樣面對嚴重不足。以較多人認識的 ICCMW(心理健康綜合社區中心)和 IFSC(綜合家庭服務中心)為例,兩者各自有結構性的承載瓶頸與服務錯配。

ICCMW:每間中心服務 33 萬人

社署透過 11 間 NGO 在全港營運共 24 間 ICCMW,自 2010 年 10 月起為 15 歲或以上的精神復元人士、懷疑有心理健康問題人士及其家屬提供一站式社區支援。設計理念良好,但實際運作層面長期出現人手與需求嚴重失衡。

33
每間 ICCMW 平均服務人口(相當於一個小型城市規模)
20/24
2022 年調查中表示人手短缺的 ICCMW 數目
1:40–1:59
16 間中心的社工個案比例(澳洲同類服務僅 1:20)

根據團結香港基金於 2022 年 5 月對 24 間 ICCMW 的調查,20 間表示人手短缺,15 間表示臨床心理服務未能應付會員需求,16 間中心的社工與個案比例介乎 1:40 至 1:59,而社署一般建議上限為 1:40。對比澳洲心理健康個案經理平均比例 1:20,香港 ICCMW 社工的工作量足足大一倍。

制度的隱性篩選

由於人手嚴重緊絀,三間受訪機構均表示「只能暫時擱下相對穩定的個案」,把資源優先投放在比較緊急的個案上。這代表受輕中度情緒困擾而需要中長期跟進的個案案主,在制度內只能被降格為「次要」。對輔導專業人員而言,這其實是非常可惜的事,他們很多時並非真的希望「放棄」一些個案案主,而是制度真的沒有辦法讓他們與個案案主建立穩定的輔導傾談。

IFSC:服務範疇錯配

全港共有 65 間綜合家庭服務中心及 2 間綜合服務中心,數目遠多於 ICCMW。但 IFSC 的服務定位並非以情緒困擾為主軸,而是以「兒童為重、家庭為本、社區為基礎」為核心理念,主要處理對象包括:

  • 單親家庭、新來港人士、低收入家庭、少數族裔等弱勢社群
  • 家庭暴力、家庭衝突、危機家庭
  • 親職困難、夫婦關係問題
  • 需要經濟援助轉介或社區資源連結的家庭

IFSC 雖然設有「家庭輔導組」提供個案輔導與治療小組,但服務切入點是「家庭問題」,而非「個人情緒困擾」。對於沒有家庭危機背景、純粹想處理個人焦慮、抑鬱、創傷或自我探索議題的求助者而言,IFSC 並非主要對應的服務點。前線同工通常會轉介至 ICCMW,但如前所述,ICCMW 自身已經超載。

NGO 其他服務:受資助嚴重所限

除了 ICCMW 和 IFSC 外,NGO 其他類型的心理健康服務本身就是為了填補服務空隙而設的。理想上,他們的服務能一同分擔支援香港人心理健康的要職,但事實上 NGO 的資助服務往往受到資助者嚴格的規範所限,令到一大部份受情緒困擾的人士並不能接觸由 NGO 提供的其他心理支援服務:

  • 服務受眾受嚴格限制,例如大了一歲就不能接受服務
  • 前線同工忙於「跑數」,缺乏實際輔導時間
  • 資助不穩定,資助計劃完結後停止運作

以曾由賽馬會獨力資助的網上情緒支援服務「Open噏」為例,雖然因為個案案主人數多而且成效顯著而正式受社署資助成為恆常服務,但傾談對象年齡上限由35歲被減為24歲,以乎合社署對青少年服務定義的標準。僅管如此,「Open噏」已經算是比較幸運的服務,因為每年都有更多可以處理不同需要的服務因各種理由而被迫中斷。當服務中斷後,個案案主通常只能重新接受 ICCMW 或 IFSC 的服務,又或者只能期望有一個新的服務能繼續支援自己。

三層斷裂的支援體系

香港的心理健康支援體系實際上正面對著三層斷裂:精神科專科門診輪侯時間長而並非每個受情況困擾的人都需要、政府兩大資助服務 IFSC 和 ICCMW 前線工作量大而無法好好承載每一個個案案主、NGO 服務受資助模式限制而只能服務部份人口以及服務不穩定。

被服務遺漏的夾心階層

除了精神科服務、ICCMW 和 IFSC 兩大服務以及 NGO 的資助服務外,現時僅有的輔導服務就多數是由私人心理治療診所所提供的輔導服務。然而,這些診所的收費通常比較高,大眾對他們的認識亦不深而不知道到底適不適合自己。對於前線同工而言,很多時亦無法知道如何加入他們的團隊服務社會。

集團式私營心理治療診所輔導專業人員每節可達 $2,000負擔門檻高夾心階層服務真空政府/NGO 服務精神科門診服務恆常或資助心理健康服務收案門檻 / 個案量壓力

「夾心階層」是誰?

這群人通常具備以下特徵:受薪人士、對心理健康重視、願意尋找輔導服務,但同時:

  • 不符合 NGO 收案準則(非服務對象、非高風險個案)
  • 難以負擔私營心理治療中心或精神科醫生的費用
  • 希望在工作時間以外的彈性時段傾談
  • 對感情、LGBTQ+、職場創傷、家庭等議題有特定需求
  • 希望避免在保險記錄或公司醫療計劃中留下精神科診斷

私人輔導的意義

面對上述提及的「三層斷裂的支援體系」以及「被服務遺漏的夾心階層」情況,私人輔導作為一個新興的模式,或許能與現時的心理健康服務互補,為不受現時服務覆蓋及不滿輪侯時間太長的人提供一個心理支援的新路徑。

透過私人輔導服務,個案案主能夠自主地尋找適合自己的輔導專業人員及服務,以比一般私營心理治療診所便宜的價錢,接受一樣專業的輔導服務。

在下一課題,我們將會全面介紹何謂私人輔導服務,讓輔導專業人員更能了解此等服務的定義,以及如何能借鏡外國的經驗,在香港實行私人輔導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