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傷：認識失去之後的路，以及輔導可以怎樣幫到你

「喪禮完咗，所有人都返返自己嘅生活。淨返我一個，先至真正開始。」

不少喪親的人會這樣形容：喪禮那幾天忙得沒有時間感受，親友的慰問一句接一句，然後突然之間，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生活，而你要面對的是一個永遠少了一個人的家。有些人在幾個月後開始問自己：為什麼我還沒有「好返」？有些人則從來沒有機會停下來哀傷，因為生活不容許。

哀傷是輔導中最常見的困擾之一。這一頁會介紹哀傷是什麼、它怎樣變得難以承受、輔導可以怎樣幫到你，以及幾時應該考慮尋找協助。這一頁談的不只是喪親，也包括其他形式的失去。

哀傷是什麼？

哀傷是失去之後的自然反應。它不是病，也不是軟弱，而是愛的另一面：因為你曾經與那個人、那段關係或那個生命有深刻的連結，所以失去會痛。哀傷沒有標準的樣子，有人哭不出來，有人停不了哭；有人需要不斷談論，有人一個字都說不出；有人在第一個月最難受，有人在第一年之後才真正崩潰。這些都是哀傷。

大部分人的哀傷會隨著時間慢慢轉變。痛楚不會完全消失，但會由一種淹沒一切的狀態，慢慢變成可以與之共存的思念。問題在於，當哀傷長期停在最強烈的狀態，令你無法接受對方已經離開、無法回到生活，或者當哀傷根本沒有被容許存在，那就值得正視。

正常的哀傷與令人困擾的哀傷

哀傷與抑鬱有什麼分別？

兩者都涉及低落、失去興趣和退縮，所以經常被混淆，也可以同時出現。分別主要在於焦點和節奏。哀傷的痛楚圍繞著失去的那個人，會一陣一陣地來，中間可以有喘息甚至溫暖的回憶；自我價值通常仍然完整，你難過的是失去了對方，而不是覺得自己一無是處。抑鬱則是一種瀰漫性的低落，不只針對某一件事，伴隨強烈的自我否定和絕望，而且很少有喘息的時刻。如果哀傷持續很久而且愈來愈像抑鬱，例如覺得自己沒有價值、不想活下去，便值得與專業人士談談。

哀傷不只是喪親

失去有很多形式。流產或胎死腹中、寵物離世、離婚或分手、失去健康或身體功能、失業或退休、移民離開熟悉的一切、子女長大離家、一段友誼的結束，甚至失去一個原本想像中的將來，這些都可以帶來真實的哀傷。有些失去沒有喪禮，沒有人慰問，甚至沒有人承認那是失去。這種「不被承認的哀傷」往往更孤單，因為你連說出來的空間也沒有。

另外，當哀傷長期停在最強烈的狀態，世界衞生組織在 ICD-11 中把這種情況列為延長哀傷障礙：離世超過一年（部分文化背景下為六個月），仍然持續強烈地渴望逝者，或被思念佔據，並且明顯影響日常生活。台灣的康健雜誌對這個狀態有較詳細的介紹。你不需要先確定自己是否符合這個標準才尋求輔導。輔導人員不會為你診斷，但無論你的哀傷屬於哪一種，輔導都可以陪你走這段路。

哀傷是怎樣變得難以承受的？

哀傷本身是自然的，但有些情況會令它特別難以消化，甚至長期停留在最痛的狀態。以下是幾個最常見的因素：

• 突然或創傷性的離世：意外、自殺、突發疾病、災難，這些沒有預告的失去令人沒有機會道別，也沒有機會準備。腦海裡可能反覆出現最後的畫面，或者不斷想像對方離世時的情景，令哀傷同時帶有創傷的性質。
• 與逝者的關係複雜或未完成：如果你與逝者的關係有很多未解決的衝突、未說出口的話、或者愛恨交纏，哀傷會混雜著內疚、憤怒和遺憾，難以單純地思念。
• 沒有空間哀傷：喪禮之後要立即返工、要照顧其他家人、要處理遺產和實務，身邊的人在幾星期後便期望你「回復正常」。哀傷沒有被容許，只能被壓下去，然後在很久之後以其他形式浮現。
• 不被承認的哀傷：流產、寵物離世、前伴侶離世、婚外關係的對象離世，或者社會覺得「不值得」哀傷的失去。當身邊沒有人認為你有資格哀傷，你連哀傷的空間也沒有。
• 缺乏支援或支援不合適：「睇開啲」、「佢去咗更好嘅地方」、「你要堅強」，這些說話出於好意，但會令人覺得自己的哀傷是錯的、是麻煩的。久而久之，人會停止向外表達，獨自承受。
• 舊的失去被重新觸發：一次新的失去往往會翻起過去從未好好處理的失去。有些人在父母離世時，才發現自己還在哀悼多年前離世的另一位親人，或者一段從未好好結束的關係。
• 內疚與「如果」：如果我早點發現、如果我當時在場、如果我沒有說那句話。這些「如果」在自殺、意外和突發疾病的情況下特別強烈，而且很少有人可以說服你放下，因為它們是哀傷試圖找回控制感的方式。

所以處理哀傷時，重點往往不是「怎樣快點放下」，而是一起看看：這次失去對你的意義是什麼、哪些部分令它特別難以承受、你與逝者的連結可以怎樣延續，以及你可以怎樣在帶著這份失去的情況下，重新建立生活。

哀傷常見的表現

哀傷不只是「唔開心」，它會在情緒、身體、思想和行為四方面同時出現。以下是一些常見的表現：

在香港，哀傷往往沒有時間和空間。喪禮通常在幾天內完成，喪假只有幾日，之後便要回到工作崗位。身邊的人習慣用「節哀順變」、「睇開啲」來回應，很少人會問你「你想講吓佢嗎」。家人之間各自用不同的方式哀傷，卻很容易互相誤解成「你不夠傷心」或「你放不下」，令喪親家庭在最需要互相支持的時候反而產生衝突。

另外，香港的居住環境令逝者的痕跡無處不在，卻又沒有空間讓你好好與那些痕跡共處；公營的哀傷輔導服務有限，而私人服務的費用又令不少人卻步。這些因素令很多人的哀傷被壓下去，然後在幾個月甚至幾年之後，以焦慮、抑鬱或身體症狀的形式浮現。

輔導可以怎樣幫到你？

哀傷輔導不是要令你「放下」或「走出來」，也不是要你忘記逝者，而是陪你走一段沒有人可以代替你走的路，並幫你找到一種可以帶著這份失去繼續生活的方式。視乎你的情況和輔導人員的取向，過程可能包括：

• 給哀傷一個位置：在一個不會被催促、不會被評價的空間裡，讓你可以完整地說出發生了什麼、你失去了誰，以及這對你的意義。很多人在輔導室裡才第一次真正哭出來。
• 說完未說完的話：透過書信、對話或其他方式，處理那些來不及說的話、未解決的衝突，以及揮之不去的內疚和「如果」。
• 重新建立與逝者的連結：哀傷的目的不是切斷關係，而是把關係轉化成一種可以延續的形式。輔導會幫你找到記念和保持連結的方式，讓逝者以另一種方式留在你的生活中。
• 處理創傷性的部分：如果離世是突然或創傷性的，腦海裡反覆出現的畫面需要先被處理，哀傷才有空間展開。
• 適應沒有對方的生活：失去伴侶的人要學習獨自處理原本由對方負責的事，失去父母的人要重新定位自己在家庭中的角色。輔導會陪你面對這些實務和身份上的轉變。
• 處理不被承認的哀傷：如果你的失去不被身邊的人承認，輔導室可以是第一個承認它的地方。
• 分辨哀傷與抑鬱：如果哀傷持續很久而且愈來愈像抑鬱，輔導人員會與你一起看看是否需要額外的支援，包括轉介醫生評估。

與哀傷相關的輔導手法

不同的輔導人員會用不同的手法處理哀傷，大部分會按你的情況混合使用。以下是幾種在哀傷輔導中最常見的取向，按入去可以了解每種手法的原理和進行方式。

幾時應該尋找協助？

哀傷本身不需要「治療」，但有些情況值得考慮與輔導人員談談。如果以下情況有幾項與你相似，便值得考慮：

• 離世已經超過一年，但痛楚仍然像第一天一樣強烈
• 你大部分時間被思念和渴望佔據，難以想其他事情
• 你無法接受對方已經離開，或者覺得自己的一部分也死了
• 你長期無法回到工作、關係和日常生活
• 離世是突然或創傷性的，而你腦海裡反覆出現當時的畫面
• 你的失去不被身邊的人承認，你沒有地方可以說出來
• 你的哀傷愈來愈像抑鬱，例如覺得自己沒有價值，或者不想活下去
• 家人之間因為各自的哀傷方式不同而不斷衝突

關於哀傷的常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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