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xiety: Should You See a Doctor or a Counsellor? How They Differ, Work Together and How to Choose
凌晨兩點,心口忽然一下一下地跳得很快,你躺在床上越想越不安,最後拿起手機,搜尋「焦慮症睇醫生定輔導」。心裏一邊盤算,一邊對自己說:「係咪心臟有事呀?定係我又諗多咗?」
「去睇精神科會唔會小題大做呀?搵輔導又唔知有冇用……」很多人就卡在這一步。不是不想求助,而是不知道第一步應該踏去哪裏。網上資料大多只列出職銜分別,卻很少告訴你:以你現在的情況,應該先找誰?先說一個安全提示:如果胸口痛、呼吸困難突然出現或者非常嚴重,請立即致電 999 或前往急症室,不要等預約。
其實,看醫生和接受輔導並不是二選一,而是各有分工,很多時候還可以互相配合。這篇文章會整理兩者的分別、哪些情況建議先看醫生、哪些情況適合先找輔導、兩者怎樣配合,以及 4 個幫你決定第一步的問題。
「焦慮症睇醫生定輔導?」先分清楚兩條路
簡單來說,醫生這條路著重「評估與醫療處理」:了解你的症狀、排除其他身體原因、判斷是否屬於焦慮症,並按需要與你討論治療選擇,包括是否需要藥物。輔導這條路著重「理解與應對」:透過定期會談,了解焦慮在你生活中怎樣出現、為何會持續,再一起練習新的應對方式。
美國國家精神健康研究所(National Institute of Mental Health,NIMH)指出,廣泛性焦慮症(Generalized Anxiety Disorder,GAD)的治療通常包括心理治療、藥物,或兩者並用。換句話說,專業界本來就不把兩者看成對立,而是按個人情況組合。
英國國家健康與照顧卓越研究院(NICE)的指引摘要(BMJ, 2011)亦帶出「分級」的思路:先提供干擾最少而可能有效的介入,例如心理教育、自助或有指導的自助;如果未見改善,才逐步加強,例如個別心理治療或藥物,並按當事人的意願選擇。這是英國針對成年人的指引,不等於香港的做法,但它提醒我們:求助不一定要一步到位,可以由最貼近現況的一步開始。
不妨先問自己一條問題:我現在最想弄清楚的,是「我個身體同診斷係點樣?」,還是「我可以點樣同焦慮相處?」這個答案,會是你選擇第一步的重要線索。
精神科醫生、臨床心理學家、輔導員:各自負責甚麼?
香港提供心理健康支援的專業人士有不同職銜,名稱相似,分工卻不一樣。先了解誰負責甚麼,可以減少「行錯路」的挫敗感,也讓你在預約前知道應該問甚麼。
精神科醫生:評估、診斷與醫療處理
精神科醫生是受過精神科專科訓練的醫生,可以評估和診斷焦慮症等精神健康狀況,並按個人情況決定是否需要藥物,以及之後怎樣覆檢。家庭醫生亦常常是第一個接觸點:他們可以先了解你的整體健康,再按需要轉介專科。
是否用藥、怎樣用藥,只應由醫生按你的情況評估,本文不作任何藥物建議。如果你對藥物有疑慮,最好的做法是把疑問帶去問醫生。
臨床心理學家與輔導員:談話為本的支援
臨床心理學家和輔導員主要透過談話、練習和反思來幫助你,例如認識觸發焦慮的情境、留意思想和身體的反應、逐步面對一直在逃避的事。臨床心理學家亦會進行心理評估。英國國民保健署(NHS)形容,輔導員通常不是叫你應該做甚麼,而是幫助你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
輔導員不能開藥。如果在輔導過程中發現你可能需要醫療評估,負責任的輔導員會與你商量,建議你同時見醫生。所以選擇先找輔導,並不代表就此錯過醫療支援。
香港職銜為何容易混淆
在日常用語中,「心理學家」「輔導員」「治療師」等稱呼經常混用,背後的訓練和資格卻可以有很大分別。與其記住每一個職銜,不如學會怎樣核實資格;指南中輔導員、心理學家和社工的分別一章有詳細說明,也教你怎樣查證。
還有一點很重要:接受輔導不需要先有診斷,也不需要等到「夠嚴重」。如果焦慮已經困擾你一段時間,想找人一起整理,這本身就是足夠的理由。
甚麼情況建議先看醫生?
以下幾種情況,先由醫生評估會比較穩妥。這不代表你病情很嚴重,而是有些問題需要先從醫療角度釐清,之後的路會走得更安心。
身體症狀需要先排除
焦慮常常伴隨身體反應,NHS 列出心悸等身體症狀都可以與焦慮一同出現;但心跳加速、氣促、胸口翳悶,也可能有其他身體原因。NIMH 提到,醫護人員評估時可能會為你做身體檢查,以確保症狀不是由其他身體問題引起。
所以,如果你的焦慮主要以身體不適的形式出現,尤其是第一次出現,或者感覺和以往不同,先看醫生是照顧自己的合理一步。不必自行斷定「一定係焦慮」,也不必嚇自己「一定係大病」;交給醫生檢查,就能少一份猜測。如果胸口痛、呼吸困難突然出現或者非常嚴重,請立即致電 999 或前往急症室,不要等預約。
影響到日常運作或睡眠
如果擔心和緊張已經持續一段時間,令你難以上班、上學或入睡,又或者同時出現持續的情緒低落、對很多事情提不起勁,建議由醫生作全面評估。NHS 提到,醫生評估廣泛性焦慮症時,通常會看你是否在大部分時間都感到焦慮,並且持續至少 6 個月。不過,未到 6 個月而已經很辛苦,同樣值得求助。
NHS 亦建議,如果你懷疑自己有廣泛性焦慮症,或者已經確診但治療幫助不大,便應該約見醫生。後者尤其值得留意:正在接受輔導但覺得卡住,也可以加入醫療評估,而不是一直硬撐。
是否需要藥物,只能由醫生按你的個人情況決定。香港「陪我講 Shall We Talk」指出,藥物治療通常用於較嚴重的個案,開始前建議與醫生詳細商討。你可以在見醫生時直接說出自己的顧慮,這是你的權利。
有自傷念頭或即時危險
如果焦慮令你覺得撐不下去,甚至出現傷害自己的念頭,請不要獨自承受,也不需要等待預約或輪候。「陪我講」亦提醒,如發現有自殺傾向,應盡快向專業人士求助。
身處香港的人士可以致電政府的 24 小時「情緒通」精神健康支援熱線 18111。如有即時生命危險,應致電 999 或前往急症室。你亦可以致電香港撒瑪利亞防止自殺會 2389 2222,或生命熱線 2382 0000。
有人可以陪你度過這一刻,情況是可以好轉的。
甚麼情況適合考慮輔導?
不是每一種焦慮都要先經過醫生。以下情況,輔導可以是一個很好的起點;如果過程中發現需要醫療評估,輔導員也會與你商量下一步。
未必達到診斷,但擔心停不下來
例如,你未必有明顯的身體症狀,生活大致如常,但腦袋總是轉個不停:「如果聽日 present 衰咗點算呀?」「佢到而家都未覆我,係咪我講錯咗嘢?」
這類反覆擔心未必構成焦慮症,卻足以令人疲累。輔導可以幫你看清這些擔心出現的規律,在它變得更嚴重之前,先學會與它周旋。
想了解焦慮背後的模式
焦慮之所以難纏,往往是因為一些看似保護自己的做法,反而令它持續,例如逃避令人不安的場合,或者時刻保持警覺、不斷檢查。關於焦慮怎樣形成和維持,可以參考我們的焦慮困擾主題頁。
輔導中常用的手法包括認知行為治療(Cognitive Behavioural Therapy,CBT),著重辨識和調整令焦慮加劇的思想及行為;以及接納與承諾治療(Acceptance and Commitment Therapy,ACT),學習與不安的感受共存,同時朝著自己重視的方向行動。想知道焦慮輔導實際怎樣進行、大約會談些甚麼,可以閱讀焦慮症輔導會做甚麼,這裏不再重複。
已經看過醫生,想學應對方法
有些人已經看過醫生,甚至正在覆診,但仍然想學習在日常生活中應付焦慮的方法。NICE 指引摘要(BMJ, 2011)提到,如果藥物只帶來部分改善,可考慮加入心理治療。這是英國指引的一般原則,具體安排仍應與你的醫生商量。
如果你不確定自己現在的焦慮程度,可以先做 GAD-7 焦慮自我評估,看看過去兩星期的狀況。它是了解自己的起點,不是診斷;結果可以帶去與醫生或輔導員一起討論。
不需要等到撐不住,想更了解自己的焦慮,已經是開始輔導的好理由。
醫生與輔導可以怎樣配合?
很多人以為「睇咗醫生就唔使輔導」,或者「搵咗輔導就唔使睇醫生」。實際上,兩者可以同時進行,各自處理不同的部分。可以這樣理解三方的分工:
醫生:評估身體與精神狀況、作出診斷、決定是否需要藥物,以及安排覆檢。
輔導:理解焦慮的觸發點和維持模式、練習應對方法,處理生活中的壓力與關係。
你:決定想分享甚麼、與誰分享,並把兩邊得到的觀察帶回日常生活。
可以同時進行嗎?
可以。NIMH 指出,心理治療和藥物可以一起使用。至於是否需要兩者並行、先後次序如何,要視乎你的情況和意願,並沒有一種組合適合所有人。重要的是兩邊都知道你在做甚麼,讓支援互相補足,而不是各走各路。
怎樣告訴醫生或輔導員你正在接受另一方面的支援
你不需要擔心對方會介意。主動說明,反而能幫助專業人士給你更貼切的建議。如果不知道怎樣開口,可以參考以下說法:
「我而家有睇緊醫生,佢同我傾過食藥嘅事,想同你講一聲先。」
「醫生,我最近開始見輔導,想問吓有冇啲嘢要特別留意?」
醫生與輔導員之間如果要交換資料,一般應先得到你的同意,你有權決定分享多少;具體做法可以向機構問清楚。如果輔導期間出現與藥物有關的疑問,例如身體反應、想加減或停藥,請一律直接問醫生,不要自行調整。
資料與紀錄:會否影響前途?
不少人擔心求助會「有紀錄」,影響工作或升學。紀錄怎樣保存、會否與其他機構分享,視乎不同機構和服務,最好在開始前直接問清楚,例如:「我嘅資料會點樣保存?會唔會畀其他人睇到㗎?」
關於政府職位的常見疑問,可以參考精神科紀錄會否影響公務員申請一文;該文提供的是一般資訊,個別情況仍以相關部門為準。你有權問清楚,也有權在明白之後才作決定。
怎樣選擇:4 個問題幫你決定第一步
如果你仍然拿不定主意,可以用以下 4 個問題替自己整理一下。答案不必很精確,重點是讓你看清自己現在最需要甚麼。
問題一:症狀有沒有影響身體、睡眠或日常?
如果身體不適明顯、睡眠大受影響,或者已經難以上班上學,傾向先看醫生;如果生活大致如常,只是擔心揮之不去,可以先考慮輔導。
問題二:持續多久、有多頻密?
在考試或面試前緊張,是很常見的反應;但如果大部分日子都在擔心,而且已經持續一段時間,就值得找專業人士談談。試試記下最近兩星期大約有多少天感到焦慮,這會令你更容易向醫生或輔導員說明情況。
問題三:你想要診斷,還是想要方法?
如果你心裏想問的是「我係咪焦慮症?」「使唔使食藥?」,答案在醫生那邊;如果想問的是「我可以點面對?」「點解我成日都係咁?」,輔導是更直接的途徑。兩樣都想知道,就可以考慮兩者並行。
問題四:時間、預算、輪候與形式
香港常見的路徑大致有幾條。公營精神科專科門診的新症,需要先由家庭醫學(普通科)門診或私家/家庭醫生書面轉介;私人精神科醫生則可以直接預約,或經家庭醫生轉介。
公營新症會先由護士篩選,再由專科醫生分為緊急、半緊急或穩定三類。根據政府在立法會的答覆,2024/25 年度成人精神科穩定新症的輪候時間中位數為 21 星期,各聯網亦有差異,只供一般參考。如果輪候期間情況轉差,可以返回診所要求重新評估,或者前往急症室。
不經醫生轉介的社區途徑,包括社會福利署的精神健康綜合社區中心:服務 15 歲或以上人士,免費,可以自行申請,提供個案輔導、小組及臨床心理服務,有需要時亦可轉介醫院管理局作臨床評估。至於私家醫生和私人輔導,收費差異很大,費用請以個別機構公布為準。
形式方面,面對面、視像、電話和文字輔導各有特點;如果你工作時間長,或者在家中較難開口,網上輔導可能更容易開始。選擇輔導員時,除了先確認資格,也可以參考選擇輔導員的六個考慮因素。心亮閣部分輔導員提供免費初步諮詢,你可以先感受是否合適;不合適的話,也可以更換。
綜合以上 4 個問題,可以參考以下的簡單分流:
先見醫生:身體症狀明顯或首次出現、睡眠或日常嚴重受影響、同時情緒持續低落,或者已經嘗試其他方法仍未改善。
先找輔導:生活大致如常,但擔心反覆、停不下來;想了解自己的模式;想學習應對方法。
兩者並行:已經有診斷或正在覆診,同時想學應對方法;或者你與醫生都認為兩者結合較合適。
即時求助:出現自傷念頭,致電「情緒通」18111;有即時危險,致電 999 或前往急症室;亦可致電香港撒瑪利亞防止自殺會 2389 2222 或生命熱線 2382 0000。
練習:見醫生或輔導員前的 10 分鐘整理
緊張的時候,人很容易一入診症室或會談室就腦袋空白。花 10 分鐘預先寫下以下幾項,會幫到你:
寫下最近兩星期最困擾你的 3 個情況,例如「放工搭車嗰陣心跳得好快」。
在每個情況旁邊記下:身體有甚麼反應?腦中出現甚麼想法?之後你做了甚麼?
估計這些情況大約出現了多久,一星期有幾多天。
寫一句你最想得到的幫助,例如「想知道係咪身體有事」或者「想學點樣唔再諗到停唔到」。
寫下一條你想問的問題,例如「我使唔使同時見醫生同輔導?」
這張紙不必寫得完美。帶著它去見醫生或輔導員,即使緊張,也能把重點說清楚。
第一步不必選得完美,選了之後,仍然可以隨時調整。
常見問題
輔導員可以開藥或者診斷焦慮症嗎?
輔導員不能開藥。藥物須由醫生按個人情況評估和處方;如果你想知道自己是否屬於焦慮症,可以由醫生作評估。輔導員的角色不是作出醫學診斷,而是幫助你了解焦慮的模式、學習應對方法;有需要時,會建議你同時見醫生。
焦慮一定要服藥嗎?
不一定。很多人會問「焦慮要唔要食藥?」,其實 NIMH 指出,治療可以是心理治療、藥物,或兩者並用;NICE 指引摘要(BMJ, 2011)亦按嚴重程度和當事人意願作選擇。NHS 亦提到,在英國醫生通常會建議先嘗試談話治療,再考慮藥物。
是否需要藥物、需要多久,應由醫生評估和定期覆檢,請不要自行開始、加減或停止。有任何顧慮,都可以直接與醫生商量。
看過醫生之後還需要輔導嗎?
視乎你的需要。有些人看過醫生後已經得到足夠支援;也有些人希望學習日常應對方法,或者處理焦慮背後的壓力和關係,這時輔導可以作為補足。你可以聽聽醫生的意見,也可以先預約心亮閣部分輔導員提供的免費初步諮詢,了解後再決定。
我沒有確診,可以找輔導嗎?
可以。輔導不需要診斷,也不必等到「夠嚴重」。只要擔心和緊張已經影響你的心情或生活,或者你只是想更了解自己,就可以考慮。開始之後,如果你和輔導員覺得需要醫療評估,也可以再安排。
接受輔導會否留下醫療紀錄?
視乎機構和服務,請直接問清楚。不同機構保存紀錄的方式不一樣,你可以在第一次會談前詢問:紀錄怎樣保存、誰可以查閱、甚麼情況下會與其他人分享。了解清楚之後才開始,會令你更安心。
結語:先踏出一步,已經是照顧自己
回到最初的問題:「焦慮症睇醫生定輔導?」答案往往不是二選一。醫生幫你釐清身體狀況與診斷,處理醫療上的需要;輔導陪你理解焦慮的模式,學習與它相處。兩者可以先後進行,也可以同時配合。
如果身體不適明顯、日常嚴重受影響,可以先看醫生;如果想了解自己、學習方法,可以先找輔導;如果有即時危險,請立即求助。無論先選哪一條路,都可以在過程中按需要調整。
你不需要一次想清楚所有事,可以先由最貼近你現在需要的那一步開始。
本文旨在提供一般心理健康資訊,不能取代醫生、臨床心理學家或其他合資格精神健康專業人士的評估、診斷及治療。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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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lacare Clinical Team
The Solacare Clinical Team brings together professionals experienced in writing about mental health, including social workers, counsellors, editors and researchers in Hong Kong and abroa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