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緣性人格障礙（BPD）：認識它的表現，以及輔導可以怎樣幫到你

「我嘅情緒好似冇皮膚咁，咩嘢都可以令我痛到頂唔順。」

不少人會這樣形容自己：一句無心的說話可以令自己崩潰一整天；今天覺得對方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明天覺得對方一定會離開自己；心裡有一種長期的空洞，不知道自己是誰、想要什麼；情緒來的時候像海嘯，什麼都可以做得出來，過後又深深後悔。身邊的人說你「太敏感」、「情緒化」、「難相處」，而你自己也開始相信。

這些經驗很多時與邊緣性人格障礙（BPD）有關。這一頁會介紹 BPD 是什麼、它怎樣形成和維持、輔導可以怎樣幫到你，以及幾時應該考慮尋找協助。如果你只是在這裡看到很多自己的影子，而未有任何診斷，這一頁同樣是為你而寫的。

邊緣性人格障礙是什麼？

每個人的情緒都有起伏。遇到失去、被拒絕或衝突時感到強烈的痛苦，是正常的。有些人天生情緒特別敏感，感受來得比別人快、比別人強烈、也比別人慢退去，這本身不是問題，甚至可以是一種天賦。

問題在於，當這種強烈的情緒反應與一些固定的模式結合起來：極度害怕被遺棄、關係在理想化和貶低之間劇烈擺盪、對自己是誰沒有穩定的感覺、在情緒激烈時做出傷害自己或衝動的行為，並且這些模式長期影響工作、關係和日常生活，那就可能是邊緣性人格障礙。

情緒起伏大與令人困擾的 BPD 模式

BPD 與雙相情緒障礙有什麼分別？

兩者都涉及情緒的劇烈起伏，所以經常被混淆。分別主要在於節奏和觸發點。雙相情緒障礙（躁鬱症）的情緒轉變通常以星期或月計，一段時間處於亢奮或抑鬱的狀態，而且未必有明顯的外在原因。BPD 的情緒轉變則以小時計，通常由人際關係的事件觸發，例如一句說話、一個沒有回覆的訊息、一次覺得被冷落的經驗。BPD 的核心是關係和自我認同的不穩定，而不只是情緒本身。兩者可以同時存在，正式的區分需要由精神科醫生或臨床心理學家評估。

「人格障礙」是不是代表性格有問題？

「人格障礙」這個名稱令很多人感到整個人被否定。但這個名稱反映的是診斷分類的歷史，而不是你的本質。BPD 描述的是一組在情緒、關係和自我認同上的模式，這些模式大多是在早年的環境中，為了應付難以承受的情緒而學回來的。學回來的東西是可以重新學的。近年不少專業人士主張改用「情緒調節障礙」這類名稱，正是因為它更準確，也更少污名。

更重要的是：BPD 是可以好轉的。長期追蹤研究顯示，大部分接受適當治療的人，在數年內症狀都會大幅減退，很多人不再符合診斷標準。你不需要先確定自己是否「有 BPD」才尋求輔導。輔導人員不會為你診斷，但無論你的情況是否達到診斷的程度，輔導都可以幫助你理解和處理這些模式。如果你想得到正式評估，輔導人員可以與你商討轉介。

BPD 是怎樣形成和維持的？

BPD 通常不是由單一原因造成。目前研究最支持的理解是「生理社會模型」：天生情緒敏感的孩子，成長在一個不懂得回應這種敏感的環境中，於是從來沒有學到怎樣理解和調節自己的情緒，只學到情緒是危險的、是不被接受的。以下是幾個最常見的環節：

• 天生的情緒敏感：有些人的神經系統對情緒刺激的反應特別快、特別強烈，而且需要更長時間才能平復。這是生理上的差異，不是性格缺陷，就像有些人天生對聲音或光線特別敏感一樣。
• 不被理解的成長環境：當一個情緒敏感的孩子經常被告知「你太誇張」、「冇嘢好喊」、「唔好咁小器」，甚至因為表達情緒而被懲罰或忽略，孩子會學到自己的感受是錯的、是不被接受的。這不一定是虐待，很多時只是父母本身也不懂得處理情緒。
• 早年的失去、創傷或不穩定：不少有 BPD 經驗的人，早年曾經歷父母離異、照顧者的長期缺席、情感或身體上的傷害，或者反覆被承諾然後被放下。這些經驗令「被遺棄」成為一個隨時會被觸發的深層恐懼。
• 從來沒有學過的技巧：調節情緒、忍受痛苦、在關係中表達需要，這些都是需要學習的技巧，而大部分人是在成長過程中由照顧者身上不知不覺學到的。如果沒有人教過你，你便只能靠自己摸索，而摸索出來的方法未必有效。
• 在沒有其他方法時的應對：當情緒強烈到難以承受，而又沒有其他方法可以應對時，有些人會做出傷害自己、衝動消費、暴飲暴食或其他衝動的行為。這些行為之後往往帶來更多的羞愧和後果，令情緒更難處理，形成一個循環。
• 關係中的自我實現預言：因為太害怕被遺棄，人會用盡方法去確認對方不會離開：不斷測試、追問、發脾氣，或者在對方離開之前先推開對方。這些行為令對方感到疲累，最終真的離開，而這又印證了「所有人都會離開我」的信念。
• 標籤和污名的傷害：被說成「難相處」、「情緒勒索」、「有病」，甚至曾經被專業人士拒絕，這些經驗令人更難相信自己值得被幫助，也更難向人求助。

所以處理 BPD 時，重點往往不是「怎樣令自己不那麼敏感」，而是一起看看：你的情緒是怎樣運作的、那些應對方法是從哪裡學回來的，以及你可以怎樣學一套新的、真正有效的方法去照顧自己和維持關係。

BPD 常見的表現

BPD 不只是「情緒化」，它會在情緒、關係、自我認同和行為四方面同時出現。以下是一些常見的表現：

在香港，有 BPD 經驗的人往往被說成「公主病」、「情緒勒索」或「戲劇化」，很少人會想到這背後是一個從未被理解的情緒系統。不少人因為害怕標籤而不敢求助，或者曾經求助但遇到不理解的回應，於是更加相信自己是「有問題的人」。但 BPD 不是性格缺陷，也不是為了引人注意，而是一個人用盡方法去應付一種沒有人教過他怎樣處理的痛苦。

公立精神科服務的漫長輪候、專門治療資源的缺乏、家人對精神健康的不理解，以及香港社會對「情緒穩定」和「堅強」的重視，都令有 BPD 經驗的人在香港特別難得到適當的支援。當這些因素疊加在本身已經難以承受的情緒之上，很多人會長期處於危機的邊緣。

輔導可以怎樣幫到你？

輔導不是要令你「不那麼敏感」，也不是要判斷你的性格有什麼問題，而是與你一起理解你的情緒是怎樣運作的，並學習一套真正有效的方法去照顧自己和維持關係。BPD 是研究證據最清楚顯示輔導有效的狀態之一。視乎你的情況和輔導人員的取向，過程可能包括：

• 建立一段穩定的關係：對很多有 BPD 經驗的人來說，與輔導人員的關係本身就是治療的一部分。一個不會因為你的情緒而離開、不會因為你的診斷而改變態度的人，可以慢慢修正「所有人都會離開我」的信念。
• 學習調節情緒的技巧：例如透過辯證行為治療（DBT），學習在情緒來襲時怎樣辨認它、承受它，以及在不傷害自己的情況下讓它過去。
• 學習在關係中表達需要：練習怎樣說出自己想要什麼、怎樣設定界線、怎樣在不推開對方的情況下處理衝突，以及怎樣分辨真正的威脅和被觸發的恐懼。
• 理解自己和他人的內心：例如透過心智化治療（MBT），練習在情緒激烈時停一停，想想自己和對方此刻真正的感受和意圖，而不是立即按最壞的解讀行動。
• 處理早年留下的模式：例如透過基模治療，辨認那些在早年形成的深層信念，例如「我會被遺棄」、「我是有缺陷的」，並慢慢建立新的經驗去修正它們。
• 建立安全計劃：與輔導人員一起制定在危機時可以用的具體步驟，包括可以聯絡的人和服務，讓你在最難受的時候有一個可以跟隨的方向。
• 重新認識自己：在情緒的風暴以外，慢慢找到自己真正的喜好、價值觀和方向，建立一個不依賴別人反應的自我。

與 BPD 相關的輔導手法

不同的輔導人員會用不同的手法處理 BPD，大部分會按你的情況混合使用。以下是幾種研究證據最充分的取向，按入去可以了解每種手法的原理和進行方式。

幾時應該尋找協助？

沒有人需要等到「頂唔順」才找人傾。如果以下情況有幾項與你相似，便值得考慮與輔導人員談談：

• 你的情緒經常強烈到難以承受，而且身邊的人似乎不明白
• 你的關係反覆出現同一個模式：開始時很親密，然後劇烈爭執，然後結束
• 你極度害怕被遺棄，即使沒有明顯的跡象
• 你不知道自己是誰，對自己的看法經常隨著別人而改變
• 你曾經在情緒激烈時傷害自己，或者出現不想活下去的念頭
• 你經常在衝動之後深深後悔，但下一次仍然重複
• 你心裡長期有一種空虛感，做什麼都填不滿
• 你曾經被告知自己「難相處」或「太情緒化」，而你開始相信

關於 BPD 的常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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