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動脫敏及再處理(EMDR):它是什麼、會談怎樣進行、適合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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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下對眼就可以處理到創傷?聽落好似呃人咁嘅。」

這是大部份人第一次聽到 EMDR 的反應,而這個懷疑是合理的。眼動脫敏及再處理(Eye Movement Desensitization and Reprocessing,簡稱 EMDR)的做法聽起來的確有點奇怪:你一邊在腦海裡回想一段困擾你的記憶,一邊跟著輔導人員的手指左右移動視線,或者左右交替地被輕拍。然後,很多人發現,那段記憶帶來的感覺在幾節之內變了。

EMDR 由美國心理學家 Francine Shapiro 在一九八七年偶然發現,之後發展成一套有八個階段的手法。三十多年來,它累積了大量研究,成為世界衞生組織和多國臨床指引推薦的創傷後壓力治療之一。這一頁會介紹它是什麼、實際怎樣進行、為什麼你不需要講出創傷的細節、適合什麼人,以及它的限制。

眼動脫敏及再處理的原理是什麼?

EMDR 對創傷有一套自己的理解。正常情況下,我們經歷一件事後,大腦會在之後的日子(特別是睡眠時)慢慢消化它,把它和其他經驗連起來再抽出有用的教訓,然後把它放進「過去」了。但當一件事太震撼、太突然,大腦來不及處理時,那段記憶會以原本的狀態被「凍結」:畫面、聲音、氣味、身體的反應、當時的想法(「我會死」、「係我嘅錯」),全部原封不動地儲存起來。

所以多年之後,一個氣味、一個相似的場景,就可以令整段記憶原樣重播。這不是軟弱,而是記憶沒有被正確儲存和處理。

EMDR 做的就是在一個安全的情況下,讓你重新接觸那段記憶,同時給大腦一種雙側刺激(眼動、輕拍或聲音),令大腦可以完成當年未完成的處理。有趣的是,背後的機制尚未被肯定,但目前較被接受的解釋是:雙側刺激佔用了一部份工作記憶,令創傷的回憶變得沒有那麼鮮明和難受,大腦因此有空間把它重新連接到其他經驗,而不是被它淹沒。

處理完成之後,記憶仍然會存在,但它會變成「過去的一件事」。你雖然會記得但身體就不再重演。而且,EMDR 的過程不需要你把事情講出來。你在腦海裡回想,輔導人員只會問「而家留意到咩?」而你可以用一句話回答。

一句話總結

EMDR 不是要你忘記,也不是要你重新經歷。它是幫大腦把一段卡住的記憶,放回它應該在的地方。

EMDR 實際是怎樣進行的?

EMDR 有一套很清楚的八階段流程,而且「處理」只是其中一部份。以下是實際會發生的事:

第一次見面會做什麼?

第一次見面通常不會做任何處理。頭一至三節是了解歷史和準備:輔導人員了解你的情況、創傷的大概背景(不需要細節)、現在的症狀、有沒有解離的傾向和生活是否穩定。然後是準備:解釋 EMDR 怎樣運作,練習一些安穩自己的方法,例如「安全地方」的想像、呼吸和著地的技巧。這個階段的長短視乎你的狀況,複雜創傷可能需要幾星期甚至幾個月的準備,這是正常的,也是必要的。

輔導人員會問什麼?

到了處理階段後,輔導人員會和你一起「設定目標」,例如「喺嗰件事入面,而家最困擾你嘅係邊個畫面?」「當你諗住嗰個畫面時,你對自己有咩負面嘅諗法?」(例如「我唔安全」、「我冇用」、「係我嘅錯」)「你想改為相信咩?」「而家嘅困擾程度由零到十係幾多?」「身體邊度感覺到?」然後開始雙側刺激。每一組大約三十秒之後,輔導人員會問一句:「而家留意到咩?」你可以答任何東西:一個畫面、一種感覺、一個念頭、或者「冇咩」。然後下一組。

是否很有結構的?

非常有結構。這手法有八個階段:歷史、準備、評估、脫敏、植入、身體掃描、收尾和再評估。每一節結束前一定會有收尾,確保你離開時是穩定的。輔導人員跟著標準的流程進行輔導,但會按你的反應調整節奏。

一次會談可能是怎樣的?

以下是處理階段一節的常見流程:

  1. 設定目標想改變的畫面、負面信念、困擾程度、身體感覺
  2. 雙側刺激一組約三十秒,你回想著目標,視線跟著移動或被輕拍
  3. 留意變化輔導員會引導你觀察你的身體和感受的變化
  4. 植入和掃描當困擾程度降低之後,把信念和記憶連起來,再掃描看看有沒有殘餘的情感會觸發到大腦
  5. 收尾無論完成與否,輔導員都會用安穩的方法結束,確保你安心地離開
節數和頻率

每節通常六十至九十分鐘。單一事件的創傷,準備充足之後,處理本身可能三至八節。長期、重複的創傷,可能幾個月甚至一年以上,而且準備階段佔更大比例。通常每星期一次,處理階段有些輔導人員會安排更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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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en Koo

Allen Koo

註冊社工

MSW

眼動脫敏情緒取向治療以人為本治療+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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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可能適合什麼類型的人?

EMDR 是為「有一段記憶一直卡住」的人而設的。以下幫你感受一下:

EMDR 可能值得你了解,如果你……
  • 有一件或幾件具體的事,到現在想起來仍然像是正在發生一樣
  • 會被某些聲音、氣味、場景突然觸發起強烈的負面情緒或身體反應
  • 一直不敢處理,因為怕要把事情講出來
  • 試過講很多次,明白了很多,但身體的反應沒有變
  • 想要一個有清楚流程、有明確終點的方法
你可能也想了解其他取向,如果你……

它通常用於處理哪些困擾?

EMDR 效果證據最強的是處理創傷後壓力:意外、襲擊、天災、醫療創傷、目睹他人受害。近年它也被用於其他有「記憶根源」的困擾以及抑鬱底下的具體事件。以下是幾個常與 EMDR 一起出現的困擾:

眼動脫敏及再處理不是什麼

一種聽起來奇怪的手法,誤解特別多:

誤解

「郁下眼就好,好似魔術咁。」

實際上

眼動只是八個階段裡其中一個部份的其中一種做法。沒有前面的準備和評估,沒有後面的植入和收尾,眼動本身並沒有意義的。

誤解

「咪即係催眠。」

實際上

在過程中你全程清醒,知道自己在哪裡,也可以隨時可以舉手停止。輔導人員會確保你不會完全掉進記憶裡。它和催眠是相反的方向。

誤解

「要將成件事詳細講出嚟。」

實際上

輔導人員通常只需要一個大概的背景,而不需要將你不希望分享的細節分享出來。

誤解

「一兩次就搞掂啦。」

實際上

單一事件的創傷在準備充足之後,處理的確可以很快。但準備本身需要時間,而長期、重複的創傷有需要幾個月甚至更長的時間準備。

研究怎樣看?

研究證據

EMDR 對創傷後壓力的效果有充分的證據。世界衞生組織二零一三年的壓力相關狀況處理指引把 EMDR 和創傷聚焦 CBT 並列為成人創傷後壓力的建議治療;英國國家健康與照護卓越研究院(NICE)的創傷後壓力指引亦建議對成人採用 EMDR;Cochrane 的系統性文獻回顧亦顯示 EMDR 的效果與創傷聚焦 CBT 相若,優於不接受治療或一般支援。

限制和不一定適合的情況

EMDR 對合適的情況可以很有效果,但它也有限制:

  • 需要先穩定的情況:如果你正處於危機、嚴重的解離,或者生活環境仍然不安全(例如仍然和施害者同住),輔導員可能會先處理這一部份,而不是創傷的部份。
  • 複雜創傷的準備期很長:童年長期的創傷不是「幾節」可以處理的。準備階段可能需要幾個月,而且過程中可能需要配合其他取向。
  • 困擾沒有清楚的記憶根源:如果你的困擾是長期的焦慮、關係模式或人生方向,而不是某段具體的經歷,EMDR 可能不是最直接的手法。
  • 處理期間可能有副作用:處理階段之間,有些人會做惡夢、想起新的記憶、情緒起伏。這都是正常的,輔導人員會事先告訴你並教你怎樣應對,但要有心理準備它不是一個「無痛」的過程。

關於 EMDR 的常見問題

我一定要講出當年發生的事嗎?
不需要講細節的。這是 EMDR 和很多創傷輔導最大的分別之一。輔導人員需要知道的只是一個大概背景,例如那是什麼類型的事、大約什麼時候、現在最困擾你的是哪個畫面或感覺。處理的時候,你是在自己腦海裡回想,輔導人員只會定期問「而家留意到咩?」,你可以用一句話回答,甚至說「唔想講」。整個過程不需要你把事情描述出來。
EMDR 要做多少次?
視乎創傷的性質而定。一件單一的事件,例如一次意外、一次襲擊、一次醫療事故,在準備充足之後,處理本身可能三至八節。如果是長期、重複的創傷,例如童年多年的經歷,時間會長很多,可能幾個月甚至一年以上,而且前期的準備階段會佔更大比例。每節通常六十至九十分鐘,比一般輔導長。
它會不會刪除我的記憶?
不會的。記憶依然會在。改變的是那段記憶帶來的感覺:很多人形容處理之後,那件事「變成過去的事」,想起來仍然覺得那是不好的經歷,但身體不再像那一刻正在發生一樣反應。這正是 EMDR 的目標:不是忘記,而是記憶終於被放到它應該在的地方。
眼球移動真的有用嗎?還是只是安慰劑?
這是不同研究一直在辯論的問題。EMDR 整體對創傷後壓力的效果有充分的證據,這一點沒有爭議的。有爭議的是「眼球移動」這個部份是否必要:有研究認為它有獨立的貢獻,有研究認為沒有眼動的 EMDR 效果相若。目前較被接受的解釋是,任何佔用工作記憶的雙側刺激(眼動、左右輕拍、左右聲音)都有幫助,因為它令回憶變得沒有那麼鮮明和難受。所以「眼動」不是魔法,但它也不是純粹的安慰劑。
可以網上做 EMDR 嗎?
可以的。網上 EMDR 有幾種做法:輔導人員在屏幕上引導你的視線、用專門的軟件顯示移動的光點,或者你自己左右交替輕拍。輔導人員會在準備階段特別確認你的環境安全、不會被打擾,並且有一個結束後可以立即用的安穩方法。
怎樣知道輔導人員是否真的受過 EMDR 訓練?
EMDR 有正式的訓練途徑,由 EMDRIA(美國)或 EMDR Asia 等認可的機構提供,基礎訓練通常分兩部份,包括督導時數;之後有認證治療師的級別。可以直接問對方完成了認可的基礎訓練沒有、由哪個機構、有沒有接受督導。EMDR 用得不好可以有反效果,所以這條問題比大部份手法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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